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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一段学太极的经历想到儿童艺术教育

10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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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三四月份,我听说了赵幼斌老师五月份要来悉尼开办85式太极拳讲座的消息。那时候,我只跟西悉尼大学的Emily老师正式学过杨氏循环八式。杨氏传统28式和37式也仅仅跟着Jon老师在公园里练过,动作主要是看教学分解视频学会的。为了能够参加赵幼斌老师的课,我通过YouTube上的视频熟悉了85式,并加入了杨赵太极协会。


加入协会以后,我获得了参加Parramatta Square周日太极演练的机会。第一次演练,我就得到了Sam老师的指点。记得我当时在人群中打到单鞭的时候,Sam走过来,告诉我胳膊要伸展开,然后把手肘的僵劲化掉。Sam还告诉我,我的动作虽然有很多不标准的地方,但是“拳架很干净”,让我继续练下去。


7月底,我有幸得到Sam老师的邀请,去上他的课。因为我的85式是自学的,所以几乎每个招式都需要改。我很珍惜能上课的机会。虽然接下来的两个月忙着搬家和准备画室,无暇练拳,但是我上课基本没有落下过。没有时间,我就在做别的事的时候自己琢磨,连做饭的时候都会比划两下,去领悟老师说的话。如果哪堂课老师给我多纠正了几个问题,对我来说就是如获至宝。


然而,Sam老师并不是每次都会帮我纠错。他跟我说:“你很有天赋,不需要刻意改拳,只要肯学勤练,自然会水到渠成。”在课堂上,Sam会花很多时间带我们做一些简单的气功和身体练习,让身体慢慢松开。虽然我知道这些练习很重要,但是依然每次都期盼老师多花时间教套路和帮我修改拳架。


Sam老师回国度假前最后一次给我改拳,是在他指导另外一个同学的时候。当时,他跟那个同学说:“这个动作斐斐打得不错,但是她打得有点过,不过我对此没有问题。”我听见以后的第一反应是:哎呀,老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我都不知道自己打得太过了。如果早知道,我收敛一点不就好了吗?


于是,在Sam老师走后,我每天练拳的时候都会特意提醒自己不要打得太过。然而,练着练着,我开始理解Sam老师的用意。过去这两个月,为了改掉之前形成的一些不标准的练法,我尽量把动作做到一丝不苟,确保手和腿都在正确的位置和高度。这样练的结果,一是因为太关注单个动作,忽略了太极本来是一个整体;二是我只看到老师动作舒展大气,却没有看到那些动作背后的东西。刻意模仿外形,很容易就变成凹造型。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后来打拳会“有点过”。


事实上,Sam之前就曾委婉地提到过我打拳的这个特点,只不过他并没有把它定义成一个需要改掉的问题。当时,他说的是:“你打拳很有表现力。”现在回头看,如果那时候Sam告诉我这是一个问题,让我要更自然、要放松,我很可能只是又多记住两个要求,然后更加努力地“自然”和“放松”,反而把我那个阶段需要通过“打得过一点”来巩固架子的过程给舍掉了。另外,我想他大概也不希望过多的评价影响我当时打拳的信心。


这让我想到,老师知道怎样打拳才算打得好,是因为老师自己走过了那段路。但是老师知道什么是对的,和学生已经到了能够从这个“对”中受益的阶段,却是两回事。老师的专业,有时候正体现在这种克制上。他能够看到哪些“弯路”是学生需要自己走的,也知道学生到了哪个阶段,什么时候指点,以及什么样的指点才真正对学生有用。


然后我突然想到,这不跟艺术教育有异曲同工之处吗?儿童的思维、认知和手眼协调能力都还在发展。太早要求“正确”,孩子可能会不知所措,不敢下手;或者敢于下手,却只能努力模仿一个他/她现在还没有能力理解和完成的东西,结果越想画好越受挫,对画画的兴趣也慢慢磨灭了;又或者,孩子通过“训练”,能画出比较像模像样的画了,但是在这个过程中,却因为太注重外在而忽视了内在的积累和表达。于是我们会看到一些艺术机构橱窗里展览的画,技法成熟,但是却只有技法和匠气。放在太极上,就像姿势虽然漂亮,但如果缺少内在的劲路和整体的协调,也还是容易停留在外形上,充其量只能算是“太极操”。



还有一些机构,孩子们的作品大都是老师作品或者老师风格的复制,很难看到孩子自己的东西。然而,属于个人的东西和个人风格,从来都不是模仿出来或者刻意做出来的。一个人的风格,是在很长时间里慢慢形成的。身体、经验、性格、审美和他看世界的方式都在里面。所以即使是同一个老师教,孩子最后的作品也应该是不一样的。这也跟太极学习一样,学生练到一定程度后,不可能一直一比一复制老师。人的身体条件、性格、人生经历、对拳的理解,甚至年龄和当时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,最后拳一定会带有个人特色。所以,太极里最后出现的是这个人的拳,艺术里最后出现的也应该是这个人。


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无论是学太极还是学画画,都不应该只看谁学得快、学得多,谁能更早“出师表演”或者“出作品”。好的老师看得更远,往往会选择真正对学生长期有益的。


但是老师怎么教,也离不开学生或者家长怎么看教育。因为大多数时候,人更容易看到眼前的效果。对太极学生来说,老师能在更短的时间教会更多套路,看起来更实惠;对学画孩子的家长来说,老师能在更短的时间让孩子画出能够体现画技的作品,也更容易被看作有实力。如果市场只认可这些短期见效的东西,再好的教学理念也很难生存下去。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开画室的同时,一直在面向家长写这些东西。


有朋友跟我说,你写的东西太偏理论了,要更迎合市场一些。但以我目前的时间和能力,本来也只能教很少一部分孩子,所以我并不需要让所有家长都接受我的理念。我更希望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,让认同这种教育方式的家长能够找到我。当然,我也希望自己写的这些东西能够让更多家长开始思考,我们到底希望孩子从艺术教育中得到什么。


至于以后,如果有机会,我还是希望在学术和教育领域看到更多关于这些问题的讨论。很多改变本来就不是从一个地方发生的,有来自教育制度和研究的,也有来自老师、家长和一个个具体的课堂。我现在能做的,大概就是先把自己相信的东西做下去。


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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